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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5章 家里怎么取暖

    一月五日,山里的寒风刮在脸上生疼。

    路边的陈雪被车轮碾得坚硬发黑。

    林野裹紧厚棉大衣,踩着冻结的路面走到县汽车站出站口。

    一辆沾满黄泥的长途大巴车缓缓进站。

    车门一开,方锐拖着个黑色的拉杆箱大步跨了下来。

    方锐羽绒服拉链一路拉到了下巴,鼻尖冻得通红。

    他一看见林野就咧开嘴大笑:“林老师!”

    回到县院急诊科,方锐把箱子拖进值班室拉开拉链。

    箱子里一半是秦海让带的新体温计和急救教材。

    另一半竟然整齐码着两条市一院周边的硬盒香烟。

    “这烟谁让带的?”林野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方锐直乐:“马哥临上车前塞进来的,说是给郭主任带的礼。”

    林野摇头:“郭主任戒烟三年了,烟别给他。”

    方锐眨眨眼:“马哥说了,就是故意给郭主任看着难受的。”

    林野笑了笑,转过身交代正事。

    “今天你头一天来,先坐分诊台看一天。”

    “不许擅自上手开处方,只管问诊,把病史抠细。”

    方锐挺起胸膛,大声应道:“是!”

    走到分诊台前,方锐一眼扫见台面上贴着的白纸条。

    纸条上郭树森手写的“这几天下没下过泥水”字迹潦草。

    方锐伸手指了指:“林老师,这都数九寒天了,还问这个?”

    林野看着他:“你觉得冬天该问什么?”

    方锐低头琢磨了片刻,掏出圆珠笔在纸条下方添了一行字:

    “家里怎么取暖?”

    郭树森刚好端着大号茶缸从诊室踱步出来。

    他老花镜推在脑门上,看了一眼纸条上的新字迹,没多说话。

    郭树森顺手撕下一截透明胶带,把那行字的四个角也粘牢在桌上。

    下午的时候,急诊大厅厚门帘被人一把掀开。

    一个围着红毛线围巾的中年女人走进来,两手搀着老两口。

    老两口七十多岁,住在县城老街平房。

    老太太捂着脑袋直哼哼,老汉耳朵有点背,只管迈着碎步点头。

    老两口两张脸颊透着异样的潮红。

    “医生,快给看看,我爸妈怕是受了重感冒。”

    女人扶着二老坐下:“昨晚头疼恶心,我妈今早还吐了一回。”

    “想挂个号开点退烧感冒药。”

    老太太话多:“昨晚后半夜冻得睡不着,今早起来脑袋箍了铁圈似的。”

    方锐端坐在分诊台后头,神情专注。

    他伸手指背在老太太额头上贴了贴,并不烫手。

    护士小陈给老太太夹了体温计,过了一会儿抽出来:“三十六度六。”

    方锐接着问:“流鼻涕不?嗓子发干发痒不?咳嗽不?”

    老太太连连摇头:“不咳嗽,就是犯恶心、头疼得厉害。”

    方锐停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移到了分诊台桌面上刚贴的那行字上。

    “大娘,家里这几天怎么取暖的?”方锐忽然问。

    老太太答道:“平房冷,屋里烧煤炉子,生了炉火可暖和了。”

    方锐身子微微前倾:“炉子搁在哪个屋?烟筒通到外头没有?”

    旁边的女儿一听,用力拍了一下大腿。

    “前天下大雪,院墙外头烟筒拐弯那节烂掉了。”

    女人脸色微变:“我爸怕灌冷风,拿旧报纸把烂口子糊上了。”

    方锐转过头,看向身旁的林野。

    林野神色平静,冲他扬了扬下巴:“你说。”

    方锐站起身,清晰地说出自己的判断。

    “两个人同时头痛恶心,体温正常,没有感冒症状。”

    “屋里烧煤炉子,烟筒坏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怀疑一氧化碳。”

    林野看着他:“夹个指脉氧看看。”

    小陈把血氧仪夹在老汉食指上。

    仪器轻响两声,屏幕显现出数字:百分之九十七。

    “血氧九十七。”林野问方锐,“这数字准吗?”

    方锐毫不犹豫:“不准!”

    “一氧化碳粘在血里,夹子分不出来。看着正常,脑子已经缺氧了。”

    林野想起三道沟那晚,满仓那张红扑扑、怎么也叫不醒的脸。

    “按你的判断来,单子我签。”

    方锐转头对小陈交代:“老两口进抢救室,储氧面罩高流量给氧。”

    “抽动脉血气,查碳氧血红蛋白。”

    检验科的急查血气分析结果送了回来。

    老太太的碳氧血红蛋白达到百分之十七,老汉达到了百分之十九。

    县医院没有高压氧舱。

    郭树森走到床边翻看老两口的心电图,神志清楚,没有心肌缺血。

    “县里没舱。”郭树森对林野说。

    “老两口神志都在,心电图干净。”

    郭树森接着定下处置方案:“就在急诊高流量面罩吸氧六个钟头。”

    “要是谁神志变差了,或者胸闷心慌,马上安排车送市一院进舱。”

    林野点头:“就按主任说的办。”

    分诊台外,女儿吓得两腿发软:“我现在回家把煤炉子搬出来灭了!”

    林野一步迈上前,伸手将她拦在门口。

    “你一个人别进屋。”林野说。

    “屋里积了一天的煤气,你冲进去吸两口浓的,栽在里头没人知道。”

    女人眼泪掉了下来:“那该咋办啊林医生?”

    林野交代道:“先打电话给邻居,让邻居从院子里推开门窗通大风。”

    “通风透气之前,谁也不能进屋待着。”

    顿了顿,林野又说:“炉子能烧,山里冬天冷,老人受不住。”

    “但烂烟筒必须找白铁匠换上新铁管,通向房顶外头。”

    “屋里的门窗缝隙,无论白天黑夜,必须留着一指宽通风。”

    女人抹了把眼泪:“懂了!我这就给邻居打电话!”

    天擦黑的时候,冬天的暮色沉得很快。

    抢救室内老两口的氧气面罩随着呼吸蒙上一层薄雾。

    方锐坐在分诊台前,低着头认真写着今天的问诊记录。

    林野站在他身侧翻看病历。

    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

    屏幕上显示着三道沟卫生院孙德全的号码。

    林野按下了接听键。

    听筒那头立刻传来孙德全急促的粗嗓门:“小林医生!”

    “腊月了,村里这两天开始杀年猪。”

    孙德全喘着气说:“我这儿刚来个杀猪的,手上缠着布,划了口子。”

    “刚开始没当回事,现在高烧四十度直打摆子。”

    “身上起了一片紫斑点,我看着不对。”

    “120已经往你们那儿送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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