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4章几家欢喜几家愁，北上京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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往年这时候，徐家已经开始备年菜。
今年没人张罗，厨房是冷的，客厅里连盘瓜子都没摆。
陆雪纯没再来走动，陈姨那几个老姐妹也不上门了，徐忠良成天沉着脸，徐骞林又总不在家。
田美芬一人对着空荡又冰冷的屋子，日渐咳得厉害。
江玉莲家这边，倒是挺热闹。
姑父姑婆都在，如今又多了江挽晴。
得知她离了婚，姑父和姑婆都有些唏嘘。
又听说她年后要上京，要进什么研究所，是京城顶顶好的大单位，好生吃了一惊。
姑父不由坐直了。
本来要点的烟，见江挽晴坐在对面，正跟李梦一块儿帮着江玉莲包粽子，到底没点，默默把烟收了回去。
他这侄女不常来，上回见，还是为了阿智的事。
那会儿她已是身形单薄，人也安静，眉宇间有股挥之不去的倦色，和那些在婆家过得不如意的年轻媳妇，几乎没什么分别。
后来听说她闹离婚，还真离了。
原以为离了婚，怕是要更憔悴，没想到，她依然单薄，精神气却回来了，那张净白小脸都鲜活起来。
还搭上了京城的大单位，那可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地方。
姑婆心头也转了几圈。
当初听江玉莲说江挽晴要离婚，她还有些不舒坦，倒也不是嫌弃，只是怕“离婚女”的名声连累到家里。
孙子孙女都大了，正是说亲的时候，有个离了婚的亲戚，传出去到底不好听。
哪曾想，江挽晴离了婚，反而过得更好。
如今她再跟人提起，说有个在京城研究所工作的亲戚，不知道多长脸。
尤其李梦也在京城读书，学的也是医学相关，指不定将来毕业了能沾上光，也留在京城。
这么想着，姑婆对江挽晴的态度更亲热了几分。
“难为你在徐家，还不忘学医，这般争气，你表弟表妹要是有你一半，我就不愁了。”
“那是我爹妈留下的东西，不能断在我这儿。”
江挽晴笑了笑，“能靠自己的手吃饭，总好过看人脸色。”
姑婆闻言，怔怔看了她好半晌。
她那一辈人，没读过什么书，早早嫁了人，一辈子便在公婆丈夫儿女间打转，从未觉得这有什么不对。
可此刻看着江挽晴，忽然觉得，这世道和她们那会儿，终究是不一样了。
她又看向一旁埋头包粽子的李梦，道：“阿梦啊，等回了京城，照应着你表姐点儿，别光顾着自个儿，知道不？”
江挽晴忙道：“姑婆，京城那儿人生地不熟，我初来乍到，还得麻烦表妹几天，是她照应我。”
这是江玉莲的意思。
京城那地方，吃穿用度样样要钱，物价又高，花销肯定比南城大得多。
江挽晴刚去，还没安顿下来，锅碗瓢盆、被褥铺盖，哪样不要钱？
能省一点是一点。
何况，一个年轻姑娘家独自在外，总让人不踏实。
所以江玉莲没得商量，直接便安排江挽晴到京后头几天，先到李梦宿舍挤一挤。
等研究所那边定了再说。
姑婆一听这安排，也是乐见其成，又朝李梦道：“听见没有？自家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？往后你表姐在京城站稳了，你还得仰仗她呢。”
李梦正低头包粽子，似乎有些心不在焉。
手里的粽叶折了两次都没折好，米粒撒了几颗出来。忽然听见姑婆叫她，才猛地回过神来，可又不小心碰翻了旁边装糯米的小碗。
她连忙去扶，低着头，闷闷“嗯”了一声，也不知道有没有把话听进去。
姑婆皱眉嘟囔了一句：“这孩子，平时挺麻利的，今儿个怎么跟丢了魂似的。”
李梦埋头收拾着米粒，也不吭声。
江挽晴半蹲下来帮她，抬眼看了看她，见她嘴唇抿着，脸色也有些发白。
江挽晴一顿。
父母去世后，江挽晴娘家人便只剩姑姑这一家。
李梦只比她小几岁，但一直在读书，而她早嫁，和李梦交集不算深，却一直把她当小妹妹。
也记得这丫头打小爱笑，见了她就“表姐表姐”地叫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。
她成绩也好，哥哥读的是技工学校，她高考后却一心想往外走。
那年电视上正好播了京城几所高校扩招的消息，说是毕业包分配，进的都是好单位。
她二话不说报了京城的学校，读的是医药方向。
那会儿姑姑家高兴，还摆了升学宴。
江挽晴随了红包，递给李梦时，李梦眼睛都是亮的，说等往后在京城站稳了，带她去京城看旧朝宫殿，看外面的世界。
那神情，江挽晴一直记得。
那里头有对京城天地的向往，也似乎有一丝，对当时被困在柴米油盐中的她，说不出口的可惜。
如今上了两年学，不知怎的，每每回来，依然很勤快，帮着做家务忙活，只是话越来越少。
姑婆只当她是长大了，见了世面，人变沉稳了。
可江挽晴看着她垂下的眉眼，看到她攥紧粽叶的手僵硬着，还是低声问了一句：“小梦，你脸色不大好，是不是不舒服？我帮你看看？”
李梦抬眸看了她一眼，像有什么话想说。
可最终又垂下眼，只摇了摇头，声音低到几乎不可闻：
“我没事。”
江挽晴若有所思。
李梦原先也只是话少，不至于如此失神，这般模样，好像是姑姑说，让她到京后先去李梦宿舍借住几天之后，才开始的。
见李梦仍低着头，指腹在粽叶边缘来回碾，江挽晴还是开了口：
“小梦，你是不是——”
江挽晴还没问出来，便被姑姑叫过去帮忙捏汤圆。
再之后，便是除夕、初一，家里人来人往，大过年的，始终没能寻到机会再问出口。
一晃便到了正月底。
江挽晴回德明堂做了些工作交接，眼看着李梦开学时间也快到了，便收拾东西，一道动身北上。
南城到京城，绿皮火车要走将近两天两夜。
算上中途停靠，接近四十个小时的车程。
火车进京城北站，是两天后的傍晚。
李梦一路上话越来越少，出了火车站，拎着包在前面带路。
去坐公车，转车，下车，又径直往校门走，嘴唇越抿越紧。
江挽晴叫了她两声，她都没听见。
江挽晴轻叹一声，走上前去拉住她，轻声道：“小梦，你先回宿舍吧，我就不去了，我看到你们校门口对面有几个招待所，我去那边住。”
“明早我再来看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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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没人张罗，厨房是冷的，客厅里连盘瓜子都没摆。
陆雪纯没再来走动，陈姨那几个老姐妹也不上门了，徐忠良成天沉着脸，徐骞林又总不在家。
田美芬一人对着空荡又冰冷的屋子，日渐咳得厉害。
江玉莲家这边，倒是挺热闹。
姑父姑婆都在，如今又多了江挽晴。
得知她离了婚，姑父和姑婆都有些唏嘘。
又听说她年后要上京，要进什么研究所，是京城顶顶好的大单位，好生吃了一惊。
姑父不由坐直了。
本来要点的烟，见江挽晴坐在对面，正跟李梦一块儿帮着江玉莲包粽子，到底没点，默默把烟收了回去。
他这侄女不常来，上回见，还是为了阿智的事。
那会儿她已是身形单薄，人也安静，眉宇间有股挥之不去的倦色，和那些在婆家过得不如意的年轻媳妇，几乎没什么分别。
后来听说她闹离婚，还真离了。
原以为离了婚，怕是要更憔悴，没想到，她依然单薄，精神气却回来了，那张净白小脸都鲜活起来。
还搭上了京城的大单位，那可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地方。
姑婆心头也转了几圈。
当初听江玉莲说江挽晴要离婚，她还有些不舒坦，倒也不是嫌弃，只是怕“离婚女”的名声连累到家里。
孙子孙女都大了，正是说亲的时候，有个离了婚的亲戚，传出去到底不好听。
哪曾想，江挽晴离了婚，反而过得更好。
如今她再跟人提起，说有个在京城研究所工作的亲戚，不知道多长脸。
尤其李梦也在京城读书，学的也是医学相关，指不定将来毕业了能沾上光，也留在京城。
这么想着，姑婆对江挽晴的态度更亲热了几分。
“难为你在徐家，还不忘学医，这般争气，你表弟表妹要是有你一半，我就不愁了。”
“那是我爹妈留下的东西，不能断在我这儿。”
江挽晴笑了笑，“能靠自己的手吃饭，总好过看人脸色。”
姑婆闻言，怔怔看了她好半晌。
她那一辈人，没读过什么书，早早嫁了人，一辈子便在公婆丈夫儿女间打转，从未觉得这有什么不对。
可此刻看着江挽晴，忽然觉得，这世道和她们那会儿，终究是不一样了。
她又看向一旁埋头包粽子的李梦，道：“阿梦啊，等回了京城，照应着你表姐点儿，别光顾着自个儿，知道不？”
江挽晴忙道：“姑婆，京城那儿人生地不熟，我初来乍到，还得麻烦表妹几天，是她照应我。”
这是江玉莲的意思。
京城那地方，吃穿用度样样要钱，物价又高，花销肯定比南城大得多。
江挽晴刚去，还没安顿下来，锅碗瓢盆、被褥铺盖，哪样不要钱？
能省一点是一点。
何况，一个年轻姑娘家独自在外，总让人不踏实。
所以江玉莲没得商量，直接便安排江挽晴到京后头几天，先到李梦宿舍挤一挤。
等研究所那边定了再说。
姑婆一听这安排，也是乐见其成，又朝李梦道：“听见没有？自家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？往后你表姐在京城站稳了，你还得仰仗她呢。”
李梦正低头包粽子，似乎有些心不在焉。
手里的粽叶折了两次都没折好，米粒撒了几颗出来。忽然听见姑婆叫她，才猛地回过神来，可又不小心碰翻了旁边装糯米的小碗。
她连忙去扶，低着头，闷闷“嗯”了一声，也不知道有没有把话听进去。
姑婆皱眉嘟囔了一句：“这孩子，平时挺麻利的，今儿个怎么跟丢了魂似的。”
李梦埋头收拾着米粒，也不吭声。
江挽晴半蹲下来帮她，抬眼看了看她，见她嘴唇抿着，脸色也有些发白。
江挽晴一顿。
父母去世后，江挽晴娘家人便只剩姑姑这一家。
李梦只比她小几岁，但一直在读书，而她早嫁，和李梦交集不算深，却一直把她当小妹妹。
也记得这丫头打小爱笑，见了她就“表姐表姐”地叫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。
她成绩也好，哥哥读的是技工学校，她高考后却一心想往外走。
那年电视上正好播了京城几所高校扩招的消息，说是毕业包分配，进的都是好单位。
她二话不说报了京城的学校，读的是医药方向。
那会儿姑姑家高兴，还摆了升学宴。
江挽晴随了红包，递给李梦时，李梦眼睛都是亮的，说等往后在京城站稳了，带她去京城看旧朝宫殿，看外面的世界。
那神情，江挽晴一直记得。
那里头有对京城天地的向往，也似乎有一丝，对当时被困在柴米油盐中的她，说不出口的可惜。
如今上了两年学，不知怎的，每每回来，依然很勤快，帮着做家务忙活，只是话越来越少。
姑婆只当她是长大了，见了世面，人变沉稳了。
可江挽晴看着她垂下的眉眼，看到她攥紧粽叶的手僵硬着，还是低声问了一句：“小梦，你脸色不大好，是不是不舒服？我帮你看看？”
李梦抬眸看了她一眼，像有什么话想说。
可最终又垂下眼，只摇了摇头，声音低到几乎不可闻：
“我没事。”
江挽晴若有所思。
李梦原先也只是话少，不至于如此失神，这般模样，好像是姑姑说，让她到京后先去李梦宿舍借住几天之后，才开始的。
见李梦仍低着头，指腹在粽叶边缘来回碾，江挽晴还是开了口：
“小梦，你是不是——”
江挽晴还没问出来，便被姑姑叫过去帮忙捏汤圆。
再之后，便是除夕、初一，家里人来人往，大过年的，始终没能寻到机会再问出口。
一晃便到了正月底。
江挽晴回德明堂做了些工作交接，眼看着李梦开学时间也快到了，便收拾东西，一道动身北上。
南城到京城，绿皮火车要走将近两天两夜。
算上中途停靠，接近四十个小时的车程。
火车进京城北站，是两天后的傍晚。
李梦一路上话越来越少，出了火车站，拎着包在前面带路。
去坐公车，转车，下车，又径直往校门走，嘴唇越抿越紧。
江挽晴叫了她两声，她都没听见。
江挽晴轻叹一声，走上前去拉住她，轻声道：“小梦，你先回宿舍吧，我就不去了，我看到你们校门口对面有几个招待所，我去那边住。”
“明早我再来看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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